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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:2019-02-19 来源:东星资源网 本文已影响 手机版

  是莲塘,却不是田田的荷。翠绿了半塘的,是密密疏疏的水浮莲。水浮莲贱,没人看顾它。盈盈池水中,一丛丛,一簇簇,野野地绿,一派无邪的自在。过了春,入了夏,经了绵绵春雨、初夏艳阳,半塘翠绿就变作了油油的碧。不经意间,一枝一枝嫩嫩的小白花又参差地冒出来,在腴腴碧碧的茎叶间轻轻招摇。水浮莲下还漂着些青萍、红萍、紫萍,零零散散的,做了白花碧叶的衬底。这时节的莲塘,很好看。
  莲塘,就在我住的上楼屋脚边。推开小小的后门,就可以看到它。
  我很喜欢这口莲塘。
  那是大人们忙着开会学习、斗争批判的年月。爸爸忙,妈妈忙,没人跟我玩。整个暑假,我就在莲塘边玩。莲塘就是我的天堂。
  莲塘里有蛙,人们都叫它们青蛙,其实不是。蛙有好多种颜色,好多种花纹,有的可以叫青蛙,有的就不可以。莲塘里有好几种蛙,有浅褐色的,有赭黄色的,还有墨绿色的。赭黄色的那种,精瘦精瘦的,背上有两道明晃晃的金线,身子上是一圈一圈淡金色的纹。这是“金钱蛙”,最漂亮了。金钱蛙喜欢静静地蹲在水浮莲上看风景,睁着又大又亮的眼睛,很入神的样子。人挨近了,它就不高兴,不高兴你惊扰了它。一蹬腿,高高地跃起,又高高地落下,“扑通”一声,不见了踪影。浅褐色的那种胖胖的,也比较木,不害怕人,挨近它,它也不动。可我不愿意和它玩,瞧它成天一副瞌睡模样,小小的眼睛老眯着,身上的花纹又粗糙,丑!墨绿色的那种就是“青蛙”了,最多。也比较调皮,大的小的,都喜欢热闹。夜里“呱呱呱”地欢闹着的,就是它们。
  莲塘里有鱼。有鲇鱼、鲫鱼。鲇鱼好静,白天伏在塘底,到了夜里才到水面来透透气。鲇鱼都长胡子,又叫“胡子鱼”。我看见小小的鲇鱼也长胡子,笑死了。鲫鱼嘴馋,最容易上钩。我在莲塘钓鱼,钓上来的都是鲫鱼。妈妈不让我吃陌生人的东西,我想,就是这道理吧。塘子里还有一种鱼,叫“浮皮虱”,名字不好听,可是最漂亮。“浮皮虱”很小,只有我的拇指般大,鳞虽粗粝,身上却有一道道七彩的斑纹,就是彩虹的那种颜色。“浮皮虱”游水的样子也很有意思,一会儿静静的凝在那里,一动不动;一会儿又箭一般地射出去,像瞬间在水里掠过一道彩虹。我在塘边用簸箕网捞,捉到了,就把它养在瓶子里,很好看。但它性子烈,不想呆在瓶子里,老是去撞瓶子。半天,就死掉了。那以后,我不捉“浮皮虱”了,就乖乖地蹲在塘边看。
  夏天的傍晚,莲塘是蜻蜓聚会的地方。蜻蜓也有好多种。红的、黄的、黑的、花的,模样、大小也都不一样。有一种非常小的蜻蜓,身子小得只有铅笔心那么细,透明透明的,像是小人国的蜻蜓精灵,真叫人怜爱喜欢。每到黄昏,很多很多蜻蜓就和朦胧暮色一块拢过来,它们一定是约好了的。大大小小、五颜六色的蜻蜓,有的在莲塘上空麋集飞翔,盘旋舞蹈,有的在水浮莲的叶子上、花茎上歇着,三只五只,窃窃私语。我听不见它们说话,它们的聚会没有声音,但可以看得出非常热闹,它们都很高兴。
  日子就那么过去。“文革”闹得更凶了。爸爸被“造反派”抓走了。永远清清爽爽的美丽妈妈被剃了“阴阳头”,胸前挂了个大黑牌子整天被押着“游街”。我没学可上,也没心思玩了,就悄悄跟在妈妈“游街”队伍的后头。看见有人打妈妈了,我就冲上去,哭着闹着叫嚷:“别打我妈妈呀,我妈妈不是坏人……”
  妈妈终于托人将我送回爷爷奶奶那去了。我离莲塘远去了,很远很远。可是,很多很多个夜里,我都梦见它。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莲塘,什么时候能再回到妈妈身旁。
  可谁能知道,我此生再也见不到这莲塘了,再也见不到妈妈了。
  那是一个寒冷的冬日,妈妈再也背负不了“走资派”、“阶级异己分子”这沉重的“罪名”,再也忍受不了没日没夜、无休无止的批斗。妈妈是位出身豪门世家的小姐,自小反叛,参加了革命,她把她的青春和善良全都贡献给了她的理想。妈妈是位好大夫,当过医院的院长。这一天,她用她平日为人“救死扶伤”的手术刀片,割断了自己的腕动脉,也割断了对那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希望,最后一点留恋,悲愤决绝地投入了这口莲塘……
  妈妈,你知道那曾经是我的天堂吗?
  我仿佛看见,塘面上水浮莲都惊愕地退去,蛙声戛然噤住,妈妈殷红的血洇红了莲塘的水,鱼儿也流泪了,它们忍受不了那血腥啊。那个冬天,很冷很冷!莲塘,以人间最残酷的方式,刻在我的记忆中了。
  一切都远去了。水浮莲油油的碧叶、嫩嫩的白花,此起彼伏的蛙声,快乐舞蹈的蜻蜓,彩虹般美丽的小鱼,都远去了。三十年后,我寻访故地,我找不到莲塘。
  莲塘早已被填平,静僻的郊外现在已经是热闹的市镇。在莲塘所在的那地方,建起了一座超市。超市里,人如过江之鲫,熙熙攘攘。在热闹的人流中,我茫然四顾,心里一片孤独。
  有谁还记得那口美丽的莲塘呢?我怆然无言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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